岁月不饶人,这等好事,宜早不宜迟,待到过些日子家中忙碌起来,反而又要把事情耽搁下了。
我让暮寒和烟斓把孩子带出去,特意只留了晚秋一个人在房里。晚秋正在给祺儿做活,是一个小红肚兜。
“这种活,交给小丫头们就好了,怎么还亲自做。”我端详了一阵,晚秋的针线活确实做得漂亮又精巧,旁人短是没有这般手艺的,只怕我也没有,因为我爹娘重视这些,从小就教我,晚秋丫头一直跟着我一起学,后来我总不做活,便生疏了些,倒是她,女红一直做的那么好。
晚秋笑了笑,“交给别人怎么放心。张家的丫头都细皮嫩肉,金贵地很,只是针线上的功夫不好。便是咱们爷贴身穿的,还都是姑娘在做,不是姑娘做的,他也不穿。”
我脸上一烫,我是四季都难开工,唯有祺哥贴身的几件衣服,是我绣出来的,“他不是嫌别人做的不好,他是毛病多。祎儿没那么多事的,给小丫头们不放心,再不济,也让暮寒帮帮忙,她的心思还算细。”
晚秋摇摇头,“姑娘是心疼我,我知道。我自己心里过不去,还是自己做的放心。”
我拉过她的手,坐在她身边,“你也不能跟我一辈子。如今事事亲为的,离开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可我也不想一直耽误了你。一直在张家,确实是委屈了你。张绍祺对我百般好,可到底不像外面人说得那般风流多情,并非是我小性,让他收你做小,又不能好好珍惜,倒不如找个体己的人家,夫妻两个一心一意的。”
晚秋脸上浮现出一缕震惊,我握着她的手接着说道:“也有那挤破了脑袋想给富家公子做妾的,比如薛妙珍,她虽是个庶女,也有不分嫡庶的敞亮人家,出身并不比咱们低,可偏偏认准了张家。当初爱得什么似的,为了张绍祺连命都可以不要,后来证明,也不过是一己执念罢了,卷了钱财,自谋前程去了。只能说,人各有志。咱们沈家虽然家业小,可是出身正,是正经读书人家出来的,有头有脸的都要敬咱们几分。自小我爹妈把你当半个闺女养,我认你做个妹妹,你也别嫌弃……”
晚秋忽然抽回我,盯着我,张着嘴半晌不说话,最后哇得一声哭了出来,“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姑娘教训我,打我骂我就是了,晴天白日的,好没缘由地说出这些无情的话来。再苦再累的日子都过来了,张家老爷遭难都挺过来了,怎么这会子偏嫌弃起了我来!”
我见她哭得好伤心,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我说的都是好话,全都是为了你好,怎么是无情的话呢。你难道一辈子跟着我,一辈子做个丫头不成?”
她忽然直起身来,表决心似的伸出手掌在额旁,“一辈子伺候二奶奶,将来伺候巧姑娘,小少爷,就是晚秋一辈子的志向。说句不知道深浅的话,我留在姑娘身边,尚有姐妹情分,如今的世道,哪有几个二爷那样的,多的是一两年,好一些的三五载,过了夫妻的新鲜劲,什么西施貂蝉,也比不过外头新鲜的女人,管他什么家底,什么出身,但凡有点机会,男人不娶个三房四房,这辈子就像枉过了。咱们女人这么被人当个物件似的扔在一边,何苦来,一辈子当丫鬟,也好过被丈夫弃之如弊履。我自小跟着姑娘,就算我没脸提情分,看在我也有苦劳的份上,姑娘就留了我吧。亦或者,是祺二爷嫌弃了我,想送我出去?我从前不懂事,顶撞过二爷,可我知道这世上像咱们二爷那样有才智有心胸的男人再找不出来的,他大人有大量,就饶我一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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