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丞愣了愣,而后笑着摇头道:“夫人是听家中的长辈说的吧?将一对童男童女作为祭品投入河中,那都是几十年前的旧俗了,如今都是用纸扎的人偶当作祭品。”

        “旧俗?”许蘅衣的脑海里翻腾起上一辈子的记忆,“当时闹得那般厉害,我还以为……”

        驿丞收起脸上的笑容,拱手正色道:“是朝廷下令禁的。凡是不听从的,就地生火烧了。烧了河神庙里的几个庙祝后,当地人连河神都不敢提,过了好几年才慢慢重新开始祭祀,但祭品都换成了纸扎的。”

        “那为何还要祭祀河神?”许蘅衣一哂,“所谓的神,却畏惧着人间的律法。”

        “因为和千里之外的朝廷天子相比,大伙自然是更愿意依靠自家门口的神仙。”驿丞的脸上又堆起笑容,指着越来越近的鼓乐声,“河神娘娘快到了,我去迎一迎,夫人请自便。”

        许蘅衣没有跟着驿丞去拜河神,也没有去偷看缁车,而是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重新回到了那个巴掌大的屋子里,坐在吱呀作响的床上,缓缓地回忆着当年的事,即便在他人的口中已变成了“旧俗”“禁令”。

        当年,她和兄长四处游玩路过此处时,她被误当成祭品中的童女被投入河中,生死之际,有人把她从河里救了上来。

        她虽然得救了,却呕吐不止,浑身发抖,站都站不起来。救她的那个人始终搀扶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安慰道:“没事了……别怕……别怕……”声音清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和真诚。

        救她的那个少年,后来成了她的夫婿,她的第一任夫婿。

        许蘅衣重重地倒在床上,也不怕床榻了,一边捶床一边叹气,若是知道后面会发生那些,她当时就该死在河里。

        夜渐深,祭祀河神的鼓乐声早就听不见了,驿馆里静得跟没人一样。

        许蘅衣睁着眼躺在床上,脑子里时而浮现上辈子的曲折过往,时而飘出裴云桓那伙人到底去干什么了的质问。

        就在许蘅衣的眼皮险些支撑不住的时候,死寂的驿馆外终于响起了隐隐的马蹄声。许蘅衣瞬间一个激灵,从床上跃起来,吹灭屋里的蜡烛,然后奔到面向驿馆大门的小窗后头,拉开半扇窗户,做贼似的打量着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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