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妄的马车与岑婴的马车很不相同。
岑婴是冷宫弃子,素来习惯冷床冷饭,冬日要一篝炉火都是困难,根本无法想象竹笙软调轻歌曼舞的奢靡。后来他跟着慕荆来到北境,在马背上学骑射,与将士较量中学格斗,在匈奴的战场琢磨兵法,求得都是胜利,对于用具器物,乃至自身体格,讲究的也不过是结实耐操,自然对于温软小意的物件不甚有兴趣。
因此比起岑婴马车上的光秃,岑妄的马车便称得上是人间仙境了,波斯羊绒毯铺地,赤足踩上,柔软的毛乖顺地伏于脚下,有热气蔓延上来,当地一盏博山香炉,百合子的香味淡而馥雅,一张固定在车上的小几,上有茶炉沸着茶汤,黑陶的茶盏古朴有趣,井然有序地放在墨漆的茶托里,旁边还有一个九心攒珠盒,放着各色小巧玲珑的糕点。
岑妄端端地坐在他的雅间里,墨发以白玉簪挽起,清秀的眉,温润的眼,微翘的唇角,银白色的袍子委地,银线滚边,叫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像是气质高华的弦月,清清冷冷降下光芒来。
“慕公子,请坐。”他递来茶盏,“茶汤才熬出,正好驱寒。”
慕枳借着接茶盏的当儿,慢慢将目光收了回来,她记得原著中对于岑妄的描写,并不是个可爱的人,就像那月亮,远远看去神秘优雅,可托思乡,可展神思,但当真正登上月球时,才知道从头到尾都是假象,没有吴刚没有广寒宫,月亮上坑坑洼洼,是丑陋的荒漠。
“今日我向父君请求与令妹完婚之事,会让慕公子觉得困扰吗?”岑妄满含担忧地看向慕枳,“倘若我以一己私欲冒犯了慕公子,还望公子见谅。”
温柔,体贴,周道,但不如那位总是乱发脾气的岑婴来得舒坦,慕枳在心底默默做了个比较后,方道:“不会,毕竟与公子完婚,是家妹的夙愿。”
同样的借口用上第二次,得到的结果也相似,岑妄若有所思:“是吗?”
慕枳从袖间取出一枚玉佩来,放于木几上道:“城破之前,家妹曾将玉佩交于我,千叮咛万嘱咐,叫我若有机会能遇见公子,千万记得将玉佩完璧归赵,还让我转于公子一话——今生无缘,还望来世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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