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糊涂话?”姑姑深吸口气,压了肚子里的火,“要不让她跟我走,我在府里给她寻个差事。”
“跟你走?跟你一辈子当丫鬟伺候人?你糟践自己,别糟践我女儿!”花大婶这话说出来,伤了人,也没让自己痛快。她就是觉得活着太苦了,好像这日子没有一天不苦的,她想把这些活着的痛苦,转移给别人,可是没有用。
姑姑气愤地走了。未央起身要去追,被娘一口气喊回来。然后,花大婶就开始骂女儿,骂着骂着拿起编筐的柳条,一顿毒打,打得她躲在桌子底下哭着求饶。后来,她娘也哭了,哭得很痛。这是爹死后,娘第一次大哭。花未央从桌子下面爬出来,抱住了娘。母女两人,相依为命。
花大婶还是要送女儿走。她带上未央,坐了船,往京兆府去。这次,娘没有去找姑姑,她找了自己表姨家的一个姐姐。从来没听娘说有这么个亲戚,若不是花大婶觉得走投无路,估计也想不起来这快四十年没见的小时玩伴。
京兆府就是以前的长安城。因咱家武皇帝龙袍加身,封都开封,后来就把长安改名“京兆府”。自前朝国力渐长,战事消停,京兆府借水运东达开封,商贸十分繁荣,所以这京兆府里不仅有重权在握的高官贵人,也有不少富家豪门。自古以来,有钱有势的男人身边,都少不了莺莺燕燕的美女们。比如京兆府府尹顾平君大人,娶了三个夫人皆是少见的人间美色。豪宅大院的美女们多了,催生了不少小老百姓们的生计。这梳头就成了其中一项。
京兆府中最厉害的梳头师傅一共就三个——梳头张,柳仙手,还有一个是花姨。梳头张相传是前朝宫里跑出来的太监,手法很好,擅长头发的养护,就是梳头的款式太讲究了些,对于头发的配饰还有穿的服装都要求比较高。柳仙手梳头的技术比较高,据说她能通过发型让一个人改变容貌,因此特别受追捧,唯一的缺点就是她常年侍奉青楼女子,出入那些勾栏瓦舍,所以有身份的夫人们大多不愿意找她,而是去找花姨。
这位花姨比花大婶大两岁,可是看起来很年轻。她把头发高高挽起,只用了一支玉簪,弯弯的刘海对称着在眉心留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刘海里面勒着一个含珠的抹额,身穿着富丽的绸缎薄衫,笑呵呵地坐在罗汉床上。
母亲带着未央在下面站着,说明来意,求花姨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让花未央留在花姨这里当学徒,能学个给人梳头的本事,以后好歹不至于饿死街头。
花姨走下床,让姑娘抬起头来看看。未央抬起头,怯弱的模样更显得美色动人。花姨的笑容渐渐消失,她让花大婶把孩子带回去吧,言说最近自己身子不舒服,收不得徒弟。
“你还不跪下?求求姨娘!”娘大声训斥,打着未央让她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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