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长宁三年前才第一次来到这位所谓的亲生父亲的家。
三年前,他的亲生母亲洛冬终于因为劳累过度而死在了工作的地方,他知道的只有这些,甚至没能见到洛冬最后一面。
在洛长宁的记忆里,他的母亲是个很美丽的女人,比他所见过的任何女孩子都漂亮,也比他见过的任何女人更加坚韧。在他模糊的记忆里,他小时候应该对洛冬问过这样的问题:为什么别的小朋友的家长是两个人,而自己的家长却只有她一个。
那时候洛冬给出的答案是什么来着?他有些记不清了。
司机载着洛长宁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他孑然一身,甚至连手机都没带,不过那并不重要,他知道自己这次回家并不需要这个。
三年前,他不愿意住在那个除了金钱之外什么都没有的空荡荡别墅里,于是趁着被送到学校后偷偷逃课跑出来,凭借着记忆里大人们聊天时曾经提到过的墓园地址,孤身一人乘坐出租车来到那个荒无人烟的墓地。这个时间段前来祭祀的人很少,洛长宁在墓地足足找了一天一夜也没在无数墓碑上找到洛冬的名字,直到天色已晚,他在不知名的墓碑旁沉沉睡去,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像今天这样,坐在柔软舒适的车子里,被带进一场相当漫长的噩梦中去。
洛长宁恨极了暴力。
名为他父亲的、骨子里流着与他相同血液的男人憎恨着他,但那只占所有情绪的百分之二十,爱的反义词并不是恨,而是彻头彻尾的漠不关心,宋建玉对于他的存在毫不在意,只有在他犯下严重的错误时才会对他施加暴力,以证明名为父权的绝对权威。逃学睡在墓地差点冻死便是严重的错误之一,或者说,逃学让学校打电话到宋建玉的办公室、让秘书得知宋建玉还有一个情夫生的儿子、让宋建玉感觉到丢脸才是所有错误中最严重的那个。
于是他被抓回到别墅里面对他亲生父亲的怒火,那个男人用酒瓶殴打所有他能被衣服覆盖住的地方,用烟头烫伤他的腋下和颈窝,然后用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带有两米长锁链的手铐将他锁进地下室的小黑屋。保姆会定期将食物和水送到他身边,而洛长宁也只能借着这个机会多看两眼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光。
洛长宁并不惧怕黑暗,在多少个生母出去打工赚钱的夜里他不得不独自面对这个,但他厌恶漫长且永恒的黑暗,他看不到尽头。
其实三年前的那段记忆对他而言已经模糊了许多,他只记得在那之后他生了场大病,再清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医院,有美丽的护士姐姐为他的伤口换药,偶尔瞥过来的眼神里则充满了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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