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男人嗯了声,抱着他的右臂紧了紧,左手则搭在他左腿上,随着马匹颠簸而摇摇晃晃。
“我……杀了个人。”
“是我杀的。”头顶的声音答。
“不,是我,是我策划的这一切,人是我杀的!”他的声音渐渐激动,“我读了快十二年书,我们班主任告诉我们,学文科最本源的目的其实是修身齐家,哪怕我们不得不为了努力提高成绩而选择填鸭式的教育,但我们心里依旧要保有一个尊重知识的种子,那是火苗,是明灯,能在我们人生最迷茫的时候给我们指明前进的方向。”
洛长宁的脑海里依旧走马灯似的回放着那位满脸胡须的壮汉扑在拔野古身上哭得声嘶力竭的景象。
“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动用我的生平所学,”他的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却是为了夺走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冷风呼呼地灌进领口袖口,洛长宁双手抱臂,似乎想把自己缩得更紧一点,马匹颠簸,似乎这世上只有背后的谢之凛是他永远屹立不倒的高墙。
“拔野古二十四岁那年初次入关。”谢之凛突然开口。“那年我只有十六岁,因为……一些原因,我离开皇宫,第一次见到丁零人闯入关中烧杀抢掠。伽国人有伽国人寻欢作乐的方式,丁零人……也自然有丁零人的方法。我藏在木桶里,顺着木板缝隙向外偷窥,我看到莺莺,也就是奉命前来将我接回宫内的侍女被五六个丁零人轮番作践,满身是血含恨而死;我也看到和那时的我差不多年纪的半大少年,因为容貌清俊就被像女孩子般折辱玩弄,他们把他的脚趾一根一根的剁下来,逼着他强行吞下去。在丁零人眼中,伽人俱是两脚羊,是丁零人随意取乐的玩具,在他们眼里,伽国人并不像你口中所说,是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
洛长宁听得入神,后脑靠在谢之凛怀里。杀人所带来的罪恶感还没从身体里褪去,但他想听谢之凛讲完。
“当南宫老贼让朕御驾亲征的时候,朕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我那时候想的是,多杀一个丁零狗,就多给一位我伽国子民报了仇,朕是个被操控的傀儡皇帝,虽说如你一般学过修身齐家,却从未学过如何治国如何平天下,朕这一生未能为伽国子民做出何等贡献,若是真能死在与丁零人交战的战场上,也算是死得其所,就算日后到了九泉之下,也不算愧对列祖列宗。长宁,我们杀死的那人是丁零可汗拔野古,我们杀的只是一个人,救下的却何止千千万万人,你现在听了我这一席话,若是光阴逆转,再予你一次抉择的机会,那人,你是杀还是不杀?”
北方依稀传来喊杀声响,那处火光冲天,洛长宁却终于将蜷缩的身体缓缓舒展。左腿的裤子处湿湿黏黏,他伸手摸了把,都是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