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府东院有一个两进小院落,左临褚府两位高堂的正院,右接大房两位主子的居所,院落里有一树非常瞩目的丁香白,高过红墙,探出院外,正值四月,丁香盛放,片片飘落,下了一地雪。
褚郭氏一身素服,鬓发上没有一根珠钗,容色原本尚可,却偏偏年纪不大眉间已经有了川字纹,加之八字眉,常抿的嘴角,仿佛再添一点,这愁苦就要从她脸上溢出来了。褚郭氏原本住在西南方向上的院落,如今横跨一整个府邸,到了东边这开满丁香白的小院,也不进去,只在院落外探头探脑。
看守院落的小厮认出她是府里没什么存在感的寡居郭夫人。说来这褚郭氏也是个可怜人,是府里老大人的弟弟之庶儿媳,老大人的弟弟英年早逝,只留下个庶子,没想到这庶子也年纪轻轻战亡了,留下个刚怀胎的妻子。弟弟唯一的血脉,又是烈士之后,褚老爷子自然要照拂,便将人安置在府里。
说来也巧,褚家正经的嫡小姐褚楚出生后三日,这褚郭氏也在夜里发动了,诞下一名女婴,取名褚念清,以纪念其祖父褚清,小名是阿班,据说是褚郭氏寓意女儿以前朝大才女班姬为榜样。
府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女娃,褚老爷子虽表示二人待遇一致,府里也没人敢苛刻,然而私底从两人的名字和上族谱时便可以看出些许不同。
一个是按照兄长们序齿,取单名,一个则是依照女郎序齿,取双字。所以,在府里,大三天的阿狸反而被叫做九娘,而小一点的阿班反而被叫大娘。对于这个称谓,阿狸表示多亏昌平公主的马那一脚,让自己早早出生了。
小厮见郭夫人在外头徘徊也不进院,职责所在,问了一句:“夫人是有事吗?何不进院?”
褚郭氏仿佛被吓了一跳,畏畏缩缩,欲言又止,却又顺势进了院门,眼睛乱瞄,待看到树下小小的身影后,便直勾勾盯住不动了。
丁香树下,穿着青色衣裳的女童正仰着头,仿佛在听满树的莺啼和雀鸣,粉雕玉琢,跟玉人似的,雪白的脸蛋在阳光下,甚至可以看见细细的绒毛。不足的是唇色苍白了些,据说是从小便体弱。
就见她一伸手,从树上便飞下一只黄莺鸟,停在女童的双平髻上,啼声婉转,带有韵律,像在给小女童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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